二十九

回到手塜家正廳。

手塜父母還是一臉無法置信,啞口無言,看著垂首跪在眼前的兒子、「媳婦」。

「媳婦」(?)周助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一開始是晶瑩剔透、粉雕細琢般的「小美人」,漸漸變成斯文秀逸、溫和儒雅的少年,周助越變越有男子氣慨,親切善良,比起自家兒子一年比一年更嚴謹淡漠的脾氣,手塜父母私下是十分偏愛周助,反巴不得和不二家交換兒子算了。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家兒子居然先「辦到」了,而且還是瞞住他們、瞞住所有人,把周助帶進手塜家,用這種方法,這種父母、親友甚至祖先都不能接受的方法。

 

雙方對峙一會兒。不二開始悄悄緊咬下唇,髮間額上慢慢沁出汗。從身後腰下傳來的痛楚,是初識雲雨的不二根本無法忍受的,更何況昨晚兩位未識床笫的新人,試了很久方「水到渠成」,手塜君還食髓知味地「深入淺出」好幾次,不二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被壓一整晚,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手塜瞧出不二的難受,礙於父母在前,無法輕舉妄動,否則手塜會不顧一切抱不二回房休息。其實,一早起床,手塜本來不讓不二拜見父母,畢竟,第一,所有的事是手塜一手安排,不二根本不知情;第二,不二不需要受到任何人的責備。只是,不二有鑑平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金石「兄弟」情誼,堅持和手塜一同拜見父母。(還「兄弟」咧!)

 

只不過,起床時發生點小小困難。

當不二查覺腰尾處異常疼痛難受,幾乎無法起身下床時,氣得拒絕手塜觸碰自己。在不二強忍不適離床後,終於明白自己根本舉足惟艱,才認命地允許手塜把自己攙扶到正廳。天知道不二多想大罵手塜在新婚之夜的「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無惡不作」的行為。

 

現實更是殘酷。堪堪(1)跪了都半柱香(2)時間,堂上父母還是靜默無語。不二忍痛到無法開口,手塜則等候父母指示,手塜國晴和彩菜還在震驚和各種莫名的情緒中掙扎。終於,國晴顫抖抖說:「國光,你…」突然,不二昏倒在地。手塜久跪,腿腳發麻,只能趕緊把不二抱入懷裡細看,國晴和彩菜不顧複雜的思慮,起身上前關心不二。這時,門外也湧入幾位青年。

「不二!」跡部一馬當先,看到不二昏倒在手塜懷裡,心一急,口氣也慌亂,從後頭跟上的真田、幸村、忍足、白石還沒看到人,但聽跡部那一喊,更加緊腳步,一入正廳就見到手塜摟著昏迷不睡的不二。

老一輩說,「人那衰,種瓠瓜生菜瓜」(3),用在手塜現在的情形準沒錯,因為門外還出現不二裕太。

「哥哥!手塜國光,你放開我哥哥。」裕太一反以往敦厚的好脾氣,越過眾前輩,直奔到哥哥身邊,無視手塜父母和手塜的眼光,硬是扯開緊緊摟著不二的手塜,抱起昏迷的哥哥,十分憤恨說:「手塜國光,要是我哥哥發生什麼事,我一定要你的命來賠。」然後轉身離開。其他人一見,也跟在不二裕太身後,深怕不二果真小命垂危。

 

手塜眼見心上人被弟弟帶走,自己腿腳麻痺感未退,和父母還沒交待清,只好跪在原地不動。

國晴、彩菜看一群人又是風又是火地把生死不明的「媳婦」帶走,見兒子居然如此「鎮定」(是走不動,不是「淡定」),三人當下又無言以對。

註:

(1)「漸漸」的意思

(2)古代一柱香約半個時辰,相當今日一個小時。(只是大約)

(3)台灣諺語,意思是人倒楣時,明明十拿九準的事,也事與願違。

 

三十

「周助!」看到躺在裕太懷裡的周助,由美子花容失色,手顫抖抖輕撫面泛桃紅、雙目緊閉、嘴唇蒼白的弟弟臉龐。

「裕太,快去請乾大夫。車夫,我們回府。」待裕太把周助放在車裡,由美子強作鎮靜下令,裕太答應後就離去;這時由美子才發覺在裕太身後還跟著五位氣質容貌出眾和自己弟弟年紀相仿的年青人。

「諸位是…」由美子可以猜出眼前眾人的身份,但處事保守謹慎的她不容許自己在慌亂中有絲毫的失禮。

「不二小姐,我們是周助的朋友,是否允許我等隨行。我們十分擔心周助。」忍足不亢不卑陳理。由美子不忍婉拒,頷首致意,輕聲說道:「寒舍只在前方不遠處,要煩諸位辛勞。」放下簾子,馬車不疾不快地前進,眾人便趕緊跟上。

眾人在不二府門前相遇,裕太、白石和真田合力把不二平穩地抬到房間。乾大夫與其子貞治跟著進門。待不二靜躺床上片刻,乾大夫調息須臾,就開始細細望、聞、切脈。

大家在房裡候著,憂心忡忡。一方面害怕不二受了什麼委曲,一方面也煩惱還跪在大廳的手塜的現況。如此進退維谷,這些年青人還真是初次嚐到。

「先讓他喝下退熱藥,再看看究竟是什麼情形。老實說,這發熱發得奇怪。」乾大夫忍不住搖頭,聞言者無不吃驚,心裡有些納悶。

 

「貞治,別把你的怪藥放入湯藥裡,砸了你爹的招牌。」乾大夫邊端詳不二的臉色,一再切脈確認,邊囑咐拿起方子將去捉藥的兒子。

「是。爹。」乾貞治在眾人強烈質疑的眼光中,狼狽地低頭走出門。裕太馬上尾隨在後,就是怕自家哥哥的小命遭乾汁斷送。

不二父母不久也來到自家兒子的房裡。一見仍昏迷不醒的兒子,淑子一時激動,快暈厥過去,所幸明彥在一旁攙扶住。由美子坐在一旁,緊緊按住肚子,一語不發。乾大夫起身,正打算下針試試不二,卻見一臉慘白的淑子,以及把下唇咬到微微出血的由美子。

「喂!黑臉、桃花眼,快來把孕婦送到隔壁房去;囂張的快去廚房要幾桶熱水,拿乾淨的毛巾來。還有那個小白臉把不二夫人扶在這裡坐下,對了,秀氣的,你來幫周助換冷毛巾。」乾大夫衡量情勢,果斷下令。這讓在場的年青人張口結舌。

 

真田黑著一張臉,忍足苦著臉把由美子抬往隔壁房;跡部雖氣得跳腳,但還是往廚房奔去;白石楞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聽話,和不二老爺一同把不二夫人扶往乾大夫那裡,讓乾大夫下針定神穩心脈。至於幸村,早一派冷靜坐在床頭,照顧不二。

待不二夫人順了氣,氣色稍紅潤,乾大夫連忙趕到隔壁房。由美子已經受不了慢慢襲來的陣痛,捶心撕肺地大叫起來,嚇得真田和忍足全傻在房裡,要不是跡部正好捧來熱水和乾淨毛巾,並隨手把這兩「尊」傻大個給扯出房間,就怕他們全程在房裡陪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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